正方形的鄉愁


	布萊恩‧坎貝爾　(Bryn Campbell) 　　阮義忠曾經以「謙虛」一詞來形容自己的作品，意思是不造作、不咄咄逼人。這是很正確的評語。　　他的照片本身或許不自負，不過卻絕對不欠缺儀態與個性。因為它們並不汲汲於追求新奇，或者倚賴風格上的效果，而是簡單而且直接的溝通，它們有一種永不妥協的尊嚴和正直。攝影家很清楚自己要表達的東西，知道如何去表達，而且執行起來毫不忙亂。這種自信而又誠實的手法賦與這些照片一種沉默的權威，看在讀者眼裡既具吸引力又讓人放心。　　這是一種隱藏藝術的藝術。如此有力的表達是很難達成的，必需具備銳利的眼光，清明的心靈，技巧，還有最重要的價值感──這是個人判斷力的基礎和個人動機的主要動力。　　這些價值得來不易，正如他在「人與土地」（是他頗受爭議的最好的一部作品）這本影集的序言中所明白指出的，書中描述的經驗塑造了他的生活與標準。在這個過程裡，攝影扮演了主要的角色，「相機將我從一場冗長的噩夢中喚醒。由相機的觀景窗看出去的那一群人與那一片土地，讓我發覺到自己成長過程中所犯的錯誤；讓我把童稚時代的怨恨化作摯愛。」
這些價值得來不易，正如他在「人與土地」（是他頗受爭議的最好的一部作品）這本影集的序言中所明白指出的，書中描述的經驗塑造了他的生活與標準。在這個過程裡，攝影扮演了主要的角色，「相機將我從一場冗長的噩夢中喚醒。由相機的觀景窗看出去的那一群人與那一片土地，讓我發覺到自己成長過程中所犯的錯誤；讓我把童稚時代的怨恨化作摯愛。」阮義忠從新聞攝影的人文主義傳統找到他的靈感，追隨昂利‧卡蒂－布列松與尤金‧史密斯的腳步。新聞攝影始終是座極為包容的教堂，即使在全盛時期，它也遭受到極大的誤解，到了今天更面臨急速蔓延的追求更為矯揉造作之藝術攝影時尚的挑戰。不過，在世界各地它仍然是一股強大的力量，尤其是在那些比較具理想主義色彩者之間。　　阮義忠的手法樸實嚴肅，然而並不缺乏機智。在另外一本影集「台北謠言」裡，他說道：「我對藝術創作的態度，是比較著重社會意義的。在我還不清楚自己的表現意圖，要落實在社會的那一個現象，或切入時代的那一個轉捩點上時，我就不會推出它。」他具有一顆活躍的社會良心以及表達自己觀點的勇氣。在克服了初始的嫌惡後，他本能地為農村之主題所吸引，他的態度熱誠而不感傷。像台北這樣的都市讓他反感，雖然他生活其中、工作其中。對他而言，人是在風景「之中」，街道「之上」──他們也許可以去適應這個都市，但是永遠無法在歸屬之同時仍然保有完整的人之特質。甚至連他們在公園休息的時候，樹叢後面也赫然聳立著高樓大廈。就連穿著校服、戴學士帽、打領結的學童都像經過特別處理，顯得超齡的世故。相形之下，「人與土地」中的鄉下孩童，有的顯得困惑，有的外表看起來呆板，有一位是十足的調皮搗蛋，不過沒有一個顯得精明，或者像個小大人。　　不論他有多麼厭惡都市生活，阮義忠對他的拍攝對象始終懷抱著敬意。他的照片裡有批判，但是沒有冷酷。　　最好的新聞攝影不是放縱自己，也不需要過於嚴峻。阮義忠偏好在既有的影像框裡構圖，不論是35mm徠卡的長方形，或者是膠捲相機的正方形。紀律讓他全神貫注於曝光的那一刻，顯然也促成他的作品的準確度。他全心投入黑白攝影。身為一名攝影家，彩色對他毫無吸引力，不過我們在他的照片裡，確實可以發現一種完全清教徒的對視覺樂趣的敏感和享受：對相關之形狀之美或奇特的知覺，一絲幽默，對美感的欣賞，以及對生命和對人的持續的好奇。這本書中有些很清楚的例子，例如圖(29)，純粹的視覺誘惑，浸淫在成對比的紋理、雲朵的形狀、頭髮與跳躍者之中。還有以尺寸、形狀、或空間物體之關係為樂的封面照片。　　一般人只知道阮義忠用的是35mm相機，不過他操作正方形的120相機也是駕輕就熟，主要是他相當清楚相機的極限，因此能夠自在地悠游其中。照片主題有些拍得很正式，有的則是半正式，通常都是在他們處於靜止或動作緩慢的時候──肖像、靜物構圖、風景。這些影像有一種慎重的氣質，它們是經過縝密考慮的。不過，這本書中我最喜歡的照片之一，圖(75)，便完美無瑕的捕捉到動作稍縱即逝的那一刻，而其構圖之圓滿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這次的出版及展覽活動顯示阮義忠正在對自己的成就進行評量，他乾淨俐落的將它編輯呈現出來，與大家分享，同時迎接未來的計劃。真的是一切就緒。做為一名攝影家，他所面對的最大難處是自己找來的，也就是另外還得扮演的編輯與教師兩個角色。在這兩項工作上，他都已經讓自己成為極具價值的一員。我們只希望，他仍然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來從事攝影家的工作，因為他在這方面的才能是毋庸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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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節錄自[正方形的鄉愁－序]，開本：23x30Cm，頁數：112頁，紙張：157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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